接上文:
哐当一声,有什么东西掉在了直播房间的地板上。膝盖一软,我瘫坐下来。
我抱紧了自己的身体。为了不让残留在身上的、辉夜最后的触感消失。
即使我紧紧抱住自己,紧到皮肤都要发出悲鸣,那份温暖,还是慢慢地消失了。
「大家,辛苦了。真的谢谢..我先下了,对不起。」
大概,我这样说着,登出了月读世界吧。
回过神来,我站在现实世界的直播房间里。总之,为了不让大家看到眼泪,为了不让努力过的大家失望,我拼命装作平静的样子,但有没有成功,我毫无自信。
我取下智能隐形眼镜,走出房间。
撇了一眼玄关,踏上昏暗的走廊。关上半开着的浴室门穿过厨房,来到客厅。在那里环视四周。
到处都有辉夜的身影。
乱脱的鞋子,一直蔓延到走廊的直播用杂物,浴室飘出的香气,出刃菜刀,冰箱上贴着的简易食谱和注意事项,渗入墙壁的笑声。
整个家,都充斥着辉夜的痕迹。
某天突然到来,将完美的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,又某天突然消失的外星人。
「又随便花钱。又胡搞乱来。又不收拾。一直一直,都碍事得很。真的,最差劲了。」
口袋里的手机通知响了。是辉夜的汇款通知。
『用掉的钱,还你!给你添麻烦了」,上面写道。
「这么多钱,我怎么花得掉啊。笨蛋......」
我跪倒在客厅的地板上。
无法抑制的泪水,溢了出来
第四章
雨是从那天黎明时分开始下的。
不对,说实话,我根本不记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。只是碰巧在早晨注意到了这场雨而已。我蜷缩在客厅里,抱着膝盖,听着雨声。除了雨声,什么也听不见。
抬起头,厨房里能看到辉夜像挥舞指挥棒一样挥动着汤勺的身影。
「糟糕——,今天感觉也要做出杰作了」
沙发上,是胡乱拨弄着木吉他,边弹边唱的辉夜。
「呐,听听看。辉夜也试着写了歌哦!《刘海剪过头之歌》!」
走廊里,是辉夜啪嗒啪嗒跳着谜之舞蹈的样子。
「看呀看呀,这是现在SNS上流行的。好不容易才学会怎么跳,但现在一看动作完全不对嘛。笑死。」
走进直播间的房间,耳边响起了辉夜挥舞着荧光棒看偶像视频的声音。
「呜嗯——,这孩子好可爱~~。舞跳得超棒——!我要是加入这个团,会是金色担当吧?」
我站起身,走遍公寓各处,一一触碰辉夜留下的残渣。一边花时间确认着与辉夜的回忆,一边将所有东西收拾起来。
不能再继续住在这间公寓里了。当然有经济上的原因,但更重要的是,我无法带着这么多“辉夜”继续前行。
浴室里传来辉夜央求着“一起洗嘛”的声音。厕所里则是拿着平板电脑把自己关在里面,迟迟不出来的辉夜。玄关处,辉夜听到对讲机响便跑了过去,和快递员聊个没完。
我就这样与每一个“辉夜”相对,回忆起种种往事。在太阳升起又落下同等次数之后,我终于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客厅。
这里的墙壁,原来是这种颜色啊。
我在莫名显得陌生而疏离的角落里再次抱膝坐下,让自己的身体适应新的空气,然后冲了个澡,睡了整整一天。
第二天早晨,我换上制服,把脚塞进乐福鞋。
「我出门了。」
我的声音空洞地穿过冷清的走廊。
「啊,是酒寄同学。你的新冠已经好了吗?」
「咦,你不是去留学了吗?」
「太好啦——!我还真不信你说结婚了呢!」
看来,在我无故缺勤的这几天里,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。我也没法一个个去否认,便一概用“早上好”应付过去,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。然后,我首先向立花老师鞠躬道歉,交上了一直没能提交的升学志愿调查表。
「...果然,还是法学部啊。」
老师端详了一下我的脸,然后拿起了调查表。
「对不起,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..」
「酒寄你以前太完美了,现在这样,我反而有点放心了。」
「不过,已经不要紧了。我要以法学部为目标,下次能请教一下备考策略吗?」
「当然可以。」
说着,立花老师又露出了他那如陈旧山羊般的笑容,结果到最后,他也只字未提我无故缺勤的事。
走出教师办公室,在走廊上等待芦花和真实来上学,
「一直没回消息,对不起!」
我一阵风似的冲过去低头道歉。
「真的对不起!超级对不起!那个,该怎么说呢,那个...真的,对不起!」
我找不出任何借口,只能在走廊上不停地鞠躬道歉。
「无视我们,好过分——」
「我们都想杀到你家去了哦。」
两人像开玩笑似的,佯装生气。
「对不起!对不起!」
我更深地低下头去,
「....我们啊,」
「只要彩叶你没事就好。」
真实和芦花苦笑着这样说道。
「谢谢你们,对不起。」
「不过话说回来,脸色真差。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哇,皮肤也糙糙的。」
真实碰了碰我的脸颊,有些悲伤地抚摸着。确实,这几天可能只喝了水。
「好!那,为了庆祝彩叶复活,我们去吃饭吧!我会监督你好好吃完的。」
「不错耶。要不今天就....啊真实今天不行吧。那就明天晚饭。去上次那家咖啡店,彩叶请客哦。」
芦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敲击着手机屏幕,瞬间将真实的提议升华为预定行程。这配合真是绝了。
「不过,那家怎么样?BAMBOO咖啡店的南瓜主题季!我想去那个。」
「不行啦,那不是彩叶以前打工的地方嘛。你会介意的吧,彩叶?」
「嗯....没关系哦。」
我刚要回答,上课铃响了。
「糟了—」
两人异口同声地喊着急忙跑开。我也跟着一起跑..哦?
脚步停下了。脑海中的疙瘩让我的脚停了下来。
她们俩,为什么会知道南瓜主题季?
起因是澪酱的错误订货而开始的BAMBOO咖啡店南瓜主题季。这家店主打住宅区隐秘咖啡屋的概念,没有SNS账号,也没有官网。按说,不去店里是没法知道这个活动的。
「彩叶,你在干嘛啊!」
「要迟到了。我们还没放书包呢!」
两人在楼梯前焦急地踩着脚。
难道..她们来过了?去了BAMBOO咖啡店。因为担心我。
不,应该不止这样。不可能特意跑一趟,却只去我打工的地方。她们肯定最先去了我的公寓。我的公寓有自动锁,我不应门的话是进不来的。对讲机响过..吗?也许响过。但是,我没有应答。所以,被拒之门外的人只好去了BAMBOO咖啡店。
「彩叶,我们先走了哦!」
比这句话更快,我跑了出去。跑过去,
「呀啊!」
「怎么了?」
紧紧抱住了两人的身体。
「对不起。」
「矣,彩叶?」
「对不...起。」
「你怎么了?」
现在,我终于意识到了。自己是多么地任性。自己是多么地傲慢。
「对不起。」
被无声的对讲机拒之门外,该是多么空虚。被朋友吃闭门羹,该是多么难受。得知心意只是单方面的,该是多么悲伤。
「喂彩叶,真的要迟到了啦。」
即便如此,两人还是对我笑了。没有责备我,还笑着把『我们都想杀到你家去了哦』当成了玩笑话。
「真的....对不起。」
现在,我终于明白了。直到现在我才明白,一直以来两人有多么为我着想。无论是带我去咖啡店的时候,邀我去海边的时候,又或者是叫我去看烟花的时候。
「彩叶。好了,别说了。」
「别哭了。我们最喜欢你了。」
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活过来的。来到东京,一直以为靠自己的力量活着。愚蠢的我,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被两人支撑了多少。
「谢谢你们......芦花,真实。」
眼泪像傻瓜一样涌了出来。三个人在走廊上抱在一起哭着。在今后的人生里,我会一直告诉你们,我有多么珍视你们。
要一直做朋友哦。
......彩叶。
眼脸深处,仿佛看见了辉夜的笑容。
我的辉夜。谢谢你。虽然我至今仍不明白你为何会出现在我身边,但你拯救了我。你改变了我。
真不可思议呢。和辉夜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,生过很多气,发过很多火,也添过很多麻烦,但即便如此,总觉得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了。辉夜呢?
眼脸深处的辉夜只是笑着,没有回答。
我啊,不会忘记辉夜的。无论过了多少年,多少十年。即使有一天,这个笑容从眼脸深处消失了,我也绝对不会忘记。
我会将和辉夜的回忆珍藏心底,向前迈进的。
如同童话般与辉夜共度的日子结束了,日常回到了彩叶身边。
这是是彩叶,与辉夜姬的故事。
可喜可贺,可喜可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