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叶把最后一根音频线接好,从副控台后面探出头,比了个手势。八千代站在主控台前面,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,金发扎了个低马尾。
“声音没问题。”彩叶说,“登入吧。”
八千代闭上眼睛。义体的姿态从站立变成微微放松,手垂在身侧,头轻轻偏了偏。那是她进入月夜见时的习惯动作。主控台的屏幕上,月夜见的登录画面亮起来,辉夜的形象在月夜见的直播间里生成,金发白肤,站在正中间。
彩叶在副控台前面坐下,六个监控窗口依次亮起。延迟、带宽、渲染帧率、弹幕流、义体传感器负载、备用电源。她扫了一眼,都在正常范围。
“进来了。”八千代的声音从主控台那边传过来,带着月夜见里特有的、微微混响的音色。
“嗯。倒计时十秒。”
八千代活动了一下肩膀。彩叶看着屏幕上的辉夜做了个扩胸动作,金发甩了甩,然后对着镜头笑了一下。
倒计时结束。
“各位——”八千代的声音从月夜见的直播流里涌出来,清亮、精确,“晚上好呀。”
弹幕在零点三秒内铺满了画面。彩叶盯着延迟窗口,两百一十三毫秒。
“今天想唱歌。”八千代在镜头前偏了偏头,金发跟着晃了一下,“好久没好好唱了。大家想听什么。”
弹幕刷成一片。八千代凑近镜头看了一眼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站定,“那第一首就唱《■■■》吧。”
彩叶在副控台前面把伴奏推上去。八千代微微侧身,一只手轻轻抬起来。伴奏流进,八千代开口。
声音从直播流里涌出来,彩叶靠在椅背上听着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。每一个转音、每一个呼吸、每一个尾音的收法都异常精确。
一首唱完。弹幕安静了半秒,然后涌上来。八千代在镜头前微微喘着气,然后笑了。
“谢谢。下一首呢。”
弹幕又在刷。八千代看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《■■》,这首很久没唱了。”
伴奏起来。彩叶闭了一下眼睛。八千代的声音在脑海里铺开,第二段副歌的时候唱到“xx”那个词,八千代习惯性地偏了一下头。屏幕上的辉夜偏头的动作和以往一模一样,金发在虚拟的星空背景下甩开一个弧度,彩叶看着那个弧度,和记忆里的每一帧都重合。
第三首。第四首。彩叶一首一首推伴奏,八千代一首一首唱。中间八千代喝了两次水,和弹幕聊了几句。说最近在练新的发声方式,说下一次直播可能换个场景,说大家点的歌她都记下了回头练。都是平时直播会说的话。彩叶坐在副控台前面听着,偶尔低头看一眼数据。
第五首唱完的时候,弹幕涌得格外快。八千代在镜头前笑着摆了摆手,说了句“今天差不多了,下次再唱”。
彩叶关掉直播,开始收拾线材。主控台前八千代从月夜见里退出来,眼睛眨了两下,焦距从虚拟拉回现实。低马尾有点松了,几缕金发从发圈里滑出来。她走过来,在彩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没说话。
彩叶把音频线卷起来,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了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八千代看着她说,“就是唱完了想坐一会儿。”
见八千代一脸心事,彩叶没再问,继续收拾。两个人在实验室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,只有线材卷进盒子里的声音和八千代偶尔吸一下鼻子的轻响。
彩叶把最后一根线卷好放进抽屉,关上抽屉。
“收拾完了。上楼。”
彩叶往楼梯走。八千代跟上来,走在旁边。
彩叶推开卧室门,打开灯。床还铺着早上起来没叠的样子,被子掀开一半。
“洗澡。”彩叶从衣柜里翻出两条干净毛巾,一条扔给八千代。
八千代接住毛巾搭在肩上,往浴室走。彩叶跟在后面,到门口的时候八千代已经打开淋浴间试水温了。
热气弥漫,白蒙蒙的水雾悬浮在半空。
彩叶在洗手台前面卸了妆,镜子里映着淋浴间的磨砂玻璃,八千代的金发湿透了贴在背上。她洗得很利索,洗发水揉两遍冲干净,护发素抹在发尾,沐浴液打在浴球上搓出泡沫。彩叶听着水声和八千代偶尔挪动脚步的轻响,靠在洗手台边上等着。
玻璃门推开一条缝,八千代探出半张脸,金发贴在脸颊上,水珠从下巴往下滴。
“彩叶,沐浴液快用完了。明天要买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先洗完。”
门关回去,水声继续。没一会儿八千代裹着浴巾走出来,金发用毛巾包着,肩膀和锁骨上还带着水汽,极浅的皮肤被热水冲得泛着淡粉。
“到你了。水还热着。”
“嗯。”彩叶脱了衣服走进淋浴间。水确实还热着,温度调得刚好。
外面传来八千代吹头发的声音,吹风机嗡嗡响着,中间夹着八千代偶尔哼出来的一两个音。
彩叶洗完出来的时候八千代已经吹好了头发。金发蓬松地披在肩上。她站在洗手台前面,正拿着彩叶的梳子梳头。梳到一半从镜子里看见彩叶出来,往旁边让了让,给彩叶腾出洗手台前面的位置。
涂完晚霜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卧室走。
彩叶关了灯,两个人躺下来。八千代侧着身,额头抵在彩叶后颈上。手臂从后面搭上来,手指轻轻搭在彩叶腰侧。头发刚洗过,带着洗发水的味道。
彩叶感受着身后温热的拥抱,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金发。
“彩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手麻了。”
彩叶低头看了一眼。八千代的一只手臂被她的腰压着。
“义体不会麻。”彩叶说。
八千代语气很无辜:“我觉得应该麻了。”
“你觉得。”彩叶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。彩叶说的,本体感觉是触觉的一部分。我觉得我的手应该麻了,所以它可能就麻了。心理暗示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松开吧。”
“不要。”
八千代的手在彩叶腰侧动了动,手指慢慢地、一根一根地蜷起来,隔着T恤的布料抓住了彩叶的腰。指腹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压在皮肤上,温热柔软的触感清晰得像直接贴上去。金发散在枕头上,有几缕蹭在彩叶的后颈上。